阿拉贡

被萨拉戈萨遗忘姓名的数学之王:阿尔哈费里亚宫旁几乎无人认识的雕像

每天,数百人穿过阿尔莫萨拉公园,在阿尔哈费里亚宫的树荫下经过一组几何外形的混凝土结构,却很少有人注意到它们。这些圆柱和棱柱看起来像是20世纪末公园里常见的抽象雕塑,但它们其实纪念着曾统治这座城市的一位非凡人物。
被萨拉戈萨遗忘姓名的数学之王:阿尔哈费里亚宫旁几乎无人认识的雕像

领先欧洲六个世纪的数学论著

优素福·伊本·艾哈迈德·穆塔曼于1081年至1085年间统治萨拉戈萨泰法王国。他属于胡德王朝,这一王族曾将萨拉戈萨宫廷打造为伊比利亚半岛最耀眼的知识中心之一。他从父亲穆克塔迪尔手中继承了一座庇护诗歌与哲学的宫殿,但他真正热爱的是科学。

他留下的伟大遗产是《完善之书》(Kitab al-Istikmal),这是一部旨在囊括当时全部数学知识的巨型百科全书。在第一卷中,他用400多个关于算术和欧几里得几何学的命题,首次在历史上提出并证明了一个关于三角形塞瓦线的重要定理。

距离阿尔哈费里亚宫几米处,献给穆塔曼的纪念物至今没有说明身份的牌匾。图片:皮拉尔·阿尔瓦雷斯

如今,欧洲科学界将这一论述称为塞瓦定理,并将其归于米兰数学家乔瓦尼·塞瓦。后者于1678年在著作《相互相交直线的静力构造》中发表了这一成果。萨拉戈萨的计算与意大利人的发表相隔近六个世纪。塞瓦或许在17世纪独立得出了这一答案,但当中世纪的欧洲还没有梦想过现代几何学时,这一证明已经沉睡在穆塔曼的著作之中。

一位从不引用资料来源的国王之谜

这部手稿的经历几乎和它的作者一样跌宕起伏。几个世纪以来,人们一直认为这部作品已经失传。直到20世纪80年代,阿拉伯学者和科学史家才开始追踪散落在开罗和莱顿图书馆中的残篇,其中包括艾哈迈德·杰巴尔和荷兰乌得勒支大学教授扬·P·霍亨戴克。

研究文本时,学者们遇到了一个特殊障碍。穆塔曼从不说明自己的成果来源;他不会注明某个推理来自欧几里得、阿基米德、佩尔加的阿波罗尼乌斯,还是出自自己的思考。他的写作对象是宫廷精英,默认读者已经掌握此前的全部传统。

这座纪念物的空间逐渐被涂鸦占据,而它背后的故事从未向萨拉戈萨市民解释。图片:皮拉尔·阿尔瓦雷斯

由于缺少引文,专家们不得不花费多年逐行比对命题,以理清这部文本。正如霍亨戴克本人所指出的,历史严谨性使人无法完全确定这位君主是否完全独立地发现了该定理,或者只是重新阐释了一个如今已经失传的早期公设。但有一个文献事实无可争辩:迄今保存下来的这一几何证明最古老的见证,写于萨拉戈萨。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这位国王出生地的致敬

这位博学国王在学术界重新受到关注的高潮出现在1993年8月。萨拉戈萨承办了第十九届国际科学史大会。这一获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支持的会议,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专家齐聚阿拉贡首府。

穆塔曼是那次会议的核心人物之一。霍亨戴克在阿尔哈费里亚宫介绍了《完善之书》的研究成果,大会官方接待活动则在圣伊莎贝尔庭院举行,也就是这座宫殿的核心区域。900年后,国际科学界在这位君主出生并创作定理的同一组厅室中,向他致以敬意。

这件作品的设计朝向阿尔哈费里亚宫,也就是这位数学国王曾经生活的宫殿。图片:皮拉尔·阿尔瓦雷斯

在传承途中失去姓名的雕塑

在那次大会之后,市政府决定让宫殿周边体现这位数学国王的记忆,并于1995年委托萨拉戈萨艺术家塞尔希奥·阿布赖因创作纪念碑。他没有采用19世纪传统的具象雕像,而是选择用纯粹的几何结构诠释穆塔曼的遗产。这些结构被设计成能够切割景观的观察框,并朝向阿尔哈费里亚宫的吟游诗人塔。

最初的项目很快便遭遇市政预算的现实限制。市政府的公共艺术档案记载,预算削减迫使阿布赖因修改最初方案。这些作品原本应该上色,其中一个观察框采用红蓝两色,寓意土地与水,最终却全部变成银色,也就是艺术家本人所称的“无色”。

但最令人意外的是说明文字。阿布赖因曾起草两块牌匾,准备固定在基座上。第一块写着简单的献词:“城市纪念阿尔-穆塔曼·伊本·胡德,萨拉戈萨泰法王国的国王与数学家,1085年。萨拉戈萨,1995年。”第二块则计划刻上与胡德王朝宫廷有关的安达卢西亚诗句。然而,这两块牌匾一块也没有铸造或安装过,这座纪念碑也从未正式揭幕。

如今,穆塔曼仍在阿尔莫萨拉,沉默地隐没在树木之间。萨拉戈萨出资建造了一座雕塑,聘请了一位杰出艺术家,并将它安置在这位国王出生的宫殿旁。除了最基本的一点——告诉市民他们正在注视的究竟是谁——其他仪式都完成了。有时,要让一段千年记忆彻底被遗忘,并不需要拆除纪念碑,只需省下安装一块青铜牌匾的费用。